Learning from Yiwu to Expand the Greater Bay Area’s Global Trade Links

【灣區瞻勢】借鑒義烏經驗 為灣區拓展全球貿易通道

詹培勛 瞻行資本創始人 深圳南山區政協委員

筆者近日前往義烏進行調研，此次義烏之行，筆者最大的感受是：義烏的成功，不只是小商品的成功，而是一個縣域城市把民間商業天賦，組織成全球貿易平台的成功。義烏為什麼會成為「世界的義烏」？它不沿海，沒有天然深水港，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城市。按資源稟賦看，它並不佔優勢。但義烏最早看懂了一件事：市場不是規劃出來的，而是由老百姓先跑出來、再由政府托舉做大。

上世紀「雞毛換糖」看似微小，卻藏着最真實的商業衝動。當地沒有把小買賣視為低端和無序，而是用持續寬容、制度創新和服務型政府，把分散的攤位、貨源、客戶、物流、報關、金融、展會和數字貿易，一步步組織成全球網絡。義烏真正厲害的地方，不是某一個商人特別會賣貨，而是它讓無數普通商人都能接入世界市場。

搭建平台 連接世界

調研中，筆者也請教當地幹部：為什麼相鄰的溫州人同樣以經商聞名，卻沒有像義烏這樣形成世界商貿之都？這個問題很有意思。溫州人當然厲害，敢闖、敢投、敢當老闆，民間資本和企業家精神都非常強。但溫州更像是「人走出去」，義烏則是「世界走進來」。前者成就了無數老闆，後者成就了一個平台。

這背後，其實是商幫與平台的差別。

中國各地商幫都很精彩。晉商重信用，徽商重文化，寧波幫善經營，閩南人敢出海，溫州人敢冒險，潮商重情義與網絡。前段時間潮汕電影《給阿嬤的情書》打動很多觀眾，僑批、下南洋、家國牽掛，講的正是潮商精神最動人的一面。潮汕人走到香港、深圳、東南亞乃至世界各地，往往能迅速抱團，靠信任、勤奮和情義打開局面。

也必須看到，商幫再強，始終有一個「信任半徑」的問題。熟人社會可以幫一群人抱團發展，卻很難天然變成面向全球的公共平台。潮商在外地和海外很強，恰恰說明他們善於在開放接口處發揮優勢；但如果本土沒有足夠開放、透明、便利、制度化的商業平台，民間能量就容易向外釋放，而不是沉澱為城市能力。

義烏的啟示就在這裏：個人商業天賦只是錦上添花，制度化的開放和寬容，才是商業繁華的根基。一個地方要活化區域經濟，不能只修路、建樓、搞園區，更要真正理解服務型政府的深層含義。服務不是口號，而是讓商戶辦事更容易，讓貨物出去更順暢，讓客戶進來更方便，讓試錯成本更低，讓普通人也能做全球生意。

讓中小企業也享有發展機遇

這也是義烏帶給粵港澳大灣區的重要啟示。大灣區不缺商人，也不缺產業。問題在於，這些優勢能否像義烏一樣，被組織成低門檻、高效率、可持續運轉的全球交易平台。

長三角的區域協同與珠三角並不完全相同。浙江、江蘇、上海、安徽之間，很多協同工作有明確機制和長期任務。我們拜訪浙江清華長三角研究院，也能感受到這種跨區域平台長期運作的韌性。浙江招商引資同樣不是臨時熱鬧，而是團隊長期駐紮華南等地，持續尋找優秀項目、海外專家和產業機會。這種「長期主義」的招商和「平台化的服務」，值得大灣區認真借鑒。

相比之下，粵港澳大灣區有「一國兩制」、三種貨幣、不同法律和監管體系，協同難度更高。但這恰恰說明大灣區更需要搭建制度化平台。大灣區未來如果要真正成為世界級灣區，就不能只有龍頭企業出海，也要讓中小企業、青年創業者、港澳專業人士和內地製造工廠，都能低成本接觸全球客戶。

義烏之所以成為世界的義烏，是因為它把普通商品、普通商戶、普通生意，做成了世界級平台。大灣區的機會，則是把科技、金融、製造、專業服務和全球市場，組織成新時代的國際化平台。

平台夠廣闊才能成就一座城。義烏已經證明了這一點。大灣區要走向世界，也必須從「能人經濟」走向「平台經濟」，從「各自厲害」走向「系統協同」。真正強大的城市群，是讓更多人都有機會把生意做到世界。